行舟

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,却许我吻你。

【瓶邪】遇雪(中)

离得近了吴邪才发现这人很年轻,也就比自己大了一点,脸色苍白,却像不怕冷似的穿着普通的冲锋衣坐在雪里,怀里还抱着一把黑色的古刀,闭着眼睛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 

“小……小哥?” 吴邪犹疑地伸手探他的鼻息,该不会冻晕过去了吧。手指都快碰到他了,那人突然睁开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
“啊那个,这是你的房间吗?” 吴邪尴尬地缩回手“怎么不进去?“ 

年轻人摇摇头,一言不发。 

吴邪心里疑惑,零下几十度的天气,坐门口赏雪景?这都什么癖好?他只好说:“那这样,你要是不方便,我就睡前殿。" ……最好方便一点吧咱俩挤一挤,前殿多冷啊。

“不用。"年轻人声音低哑,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,语句几乎要被风雪撕碎。“这是你的房间。" 

这可真奇了,难道这也讲究什么佛渡有缘人,于是就专门烧了炭火预备了一个房间?这里的人最应该去抗震救灾啊。吴邪环顾四周,又问道:“小哥,你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和山下取得联系吗?我得赶紧和其他同伴会合啊。"

年轻人摇头:“等雪停。"说完又闭上眼睛,摆明了不想再说话,打扰人家清修也不好,吴邪在风雪里打了个哆嗦:“小哥你也赶紧回去吧!这儿怪冷的。"

意料之中,没有任何回答,吴邪走回房间,轻轻掩上了门。

关起门来也无非就是吃喝睡,吴邪模拟了几种求救方案,雪停之后下山,也许能碰见一些藏民,那样就好办多了。天色渐暗,加上暴风雪的原因,吴邪倚在床上昏昏欲睡,粗砺的毛毡传递出暖烘烘的温度,半梦半醒间吴邪还在想刚才那个小哥可真奇怪,活像一个闷油瓶子,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……吴邪陡然清醒,跳起来推门一看,那人果真还坐在原处。

睡觉认床还是怎么着!吴邪有点恼火地说你快进屋,年轻人一动不动,气得吴邪伸手去拽他,拽了半天他才发现,那人小腿以下全是石头一样灰白的颜色,掩在雪中根本难以察觉。

他究竟在这里坐了多久!

吴邪有生以来从没见识过这样的事,吓得立刻就蹲了下去,试图搬动他的身体,触手的感觉不是柔软的肌肉组织,而是真真正正的石头。

年轻人也不躲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。

“别白费力气了,吴邪。" 





吴邪用了好长的时间才消化了这个现实,这人真的已经在这里坐了好久,久到他已经开始缓慢地变成了石像。 

这么说当时吴邪还经过了他的身边,只是因为太过疲倦而未曾注意。

“小哥,我把你背到里面暖和一下吧,然后咱们想想办法怎么处理…处理你的腿。"你原本的血肉还在不在了,如果只是表面一层石壳就好办多了。

年轻人说那里不属于我,我只能在这里。 

吴邪气得几乎要翻白眼,心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,有人强制要求你跑到这里来自虐么?

“你为什么要坐在这?“吴邪问他。独自守着一座空无一人的喇嘛庙,是想着石化以后有人为他塑金身搬到神坛上供着吗?"

……他长的确实也比那些神像好看得多得多得多。

吴邪决定好好开导他一下,挽救一心向佛甘心自毁的小青年,国家保障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,不过这个要和社会主义相适应嘛!得珍惜根本的人身权利。这要劝就得劝好了,万一以后回去又信了邪教跑去自焚就不好了。 

他找了一堆树枝木头破毛毡,又把凝固的灯油抠了出来,在他身边拢了个小火堆。橙黄的火光映在年轻人苍白的脸上,也平添了几分柔和的暖意。吴邪帮他掸了掸肩上的雪,递了热水过去。年轻人拒绝了,吴邪只得自己喝一口,然后清了清嗓子。 

“小哥,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要守着这个地方,也不好问你太多,但是最起码,生命只有一次,应该好好珍惜,对吧。况且你想啊,那么多美好生活你还没有经历过,就在这里变成一块石头,亏不亏得慌啊!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,吴邪继续说:“小哥你知道杭州吧!我家就在那儿,要不你收拾收拾东西,雪停咱们就想办法下山,我带你去杭州逛逛,你要是觉得不好,再回来也不迟啊。” 

上有天堂下有苏杭,那么钟灵毓秀的地方就不信你不动心。人都是有欲望的,领略过了温润多情的江南,怎么会愿意回到孤寂的藏北。

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终于说话了。“我不能走,你回去吧。”

四两拨千斤,一盆冷水浇了下来。苦口婆心到底是为了谁好啊还不是为了你!吴邪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,尽管从一开始年轻人就对他的跃跃欲试不置可否。 

天色完全暗下来了,北风一阵猛过一阵,吴邪尴尬起身,冷得有些受不了。人各有志不能强求,再劝你我就是狗! 

年轻人一动不动地坐着,如同怀中古刀一样沉默峭利,不止是身体,他的心恐怕也是石头做的。 

事情发展到了令他难堪的僵局。但事实上这和他没多大关系。夜半时分吴邪转醒,屋子里依旧温暖如春,但他知道外面是刺骨的严寒,偏偏有人坐在他门前,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一时一刻都不得安生。火将要熄灭,抱着刀的年轻人有着孤绝的背影,凝固成守护的姿态,像一桢老旧的电影。 

默片里,所有的欢笑喜悦歇斯底里,都是没有声音的。


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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