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舟

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,却许我吻你。

【瓶邪】遇雪(下)

更为舒适的环境只有几步之遥,他却不能也不肯走过来,这让吴邪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。 
说好不劝不管的,吴邪心里想。 

操。吴汪汪开门,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填进火堆,然后咬牙,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年轻人身上,两只袖管绕到身前,绑了一个牢固的结。大块的毛毡被吴邪拿了出来,给他围在腿上。 
年轻人很惊讶地看了他一眼,随后说道:“我不冷。” 

“我他娘的也不冷!”吴邪狠狠瞪了他一眼,这当然不是真的,他就那么抖着冰冷的手往他身上缠绕各种奇奇怪怪的保暖措施。 

年轻人的目光沉了下来,那是吴邪读不懂的情绪,像峡谷中湍急的暗流涌动。他不知道那眼神想要传递些什么,那一刻他才像一个人,有着饱满的,丰盈的一切。 

然而仔细一看,又什么都没有了,重归一片死寂。

“老子没事找事不行吗?”吴邪道,真是不懂这人在想什么,要么不说话,要么开口就是拒绝,自己长了一张害人的脸吗? 

穿戴完毕。虽然东一件西一件裹得不太好看,但也应该能暖和一些吧。他迅速打量了一下,然后蹿回房间。真他妈冷啊真是要冻死人了。吴邪蹲在火盆前烤手,心里盘算着明天和这闷油瓶子的谈话内容。 


年轻人垂下眼皮,看了看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,似乎是暖和一些了吧。可是对他来说,冷和暖没什么区别,疼与不疼也没什么区别。被一群可笑的人推上可笑的神坛,这是他的命。然后究其实质,也不过就是一个荒谬的笑话。

业障是事物本身,也是必须承担的宿命。他别无选择。






次日风雪渐小,吴邪又坐到他的身边,没几分钟就冻得脸色发白。年轻人看了他一眼,道:“把衣服拿回去...吧。” 

最后一个字是他顿了一会硬加上去的,似乎是想让语气柔和一些,别扭又可爱。吴邪用一种惊喜的眼神看着他,接过衣服穿在身上。 

这次吴邪学乖了,仔仔细细地描述晴雨西湖,雕舫画船,龙井虾仁,爽滑莼菜,说到他自己都饥肠漉漉地埋怨屋子里干巴巴的烤饼时,他忽然发现,年轻人正在看着他。 

没什么特殊的含义,只是深深地看着他。 

吴邪以为他心动了,便说道:“小哥,倘若你在杭州住腻了,咱们可以再到别的城市走走,反正我也是一年到头闲不住,能在这种地方相遇,也算是一种缘分。”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勾引出家人堕入凡尘,不过这似乎没什么不好,因为那个人不是在修行,而是去赴死。

风雪交加之时生死与共的陌生人,在吴邪心里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,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,就像一种本能,他想向他伸出手。 

年轻人微微阖了眼睛。 

他说吴邪,雪要停了,你走吧。 










周遭寂静了下来,像被人按下了静音开关。吴邪看着渐渐消失的雪花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于是他陪他安静地坐着,全身麻木。灰暗的天空仿佛被谁扎了一刀,光线像血一样倾泻喷涌,白惨惨一片。他甚至没来得及去询问年轻人是如何知晓他的姓名,而一切,即将结束。 

吴邪第一次觉得,他们之间,隔了一百年那么远。 

吴邪半跪下去,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膝盖,然后轻轻抱了他一下。他直起身子,手心贴在他侧脸,拇指抚过眼角,一切的动作都是珍而重之。

他站起身来:“那……小哥,我就走了。” 

年轻人并没有睁开眼睛,仿佛他一直在此安睡。

“嗯。”他说,“再见。” 

吴邪迈出一步,刹那间听见分崩离析的声音。 

眼前哪还有什么破庙。

“小哥!”他惶急回头。

身后哪还有什么小哥。

空山闻响,一晌贪欢。
凡所有相,皆是虚幻。

或许这只是一场有始无终的道别,他们送彼此走最后一程。 

夜宿狐舍,梦醒时分,书生在深山老林中不知所措,而吴邪孤零零站在雪地里,无声无息地攥紧了右手,掌心里还沾有一点潮湿的眼泪。

凝固的雕像不会说话,但他所拥有的,或许并不是一颗石头心。





最后的最后

城市广场,吴邪坐在长椅上茫然看着远处的石头雕像。汉白玉的少女托起洁白的和平鸽,而他身边也落着大片的鸽子,它们欢快地啄食着玉米粒,远远看去,像是落在地上的一片云。 
这个雕像也会有一个孤独的故事吗? 

吴邪摇了摇头,轻轻地笑了出来。不会的,世上只有那一个故事,也只有那一个人。他的肩上是风,风上是闪烁的星辰。总有一个人会记得他。

然而现在,他自己也在恍惚,他到底有没有独自一人翻越墨脱寒冷的雪山,是否真的曾与那样一个人比肩向火,而后擦肩而过。 

再见,再见。








-end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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