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舟

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,却许我吻你。

全身不退【十四】

直升飞机彻底变成了公共汽车,在哪停都行,胖子回了北京,离开之前他拍着吴邪的肩膀说:“天真啊,胖爷就要回去了,你自己多加小心,别谁的话都信,有事一定叫我,听到没有。”

 

说不感动是假的,如果说吴邪觉得和张起灵有点玄之又玄的联系的话,那和胖子,可就真是说一不二出生入死的兄弟了。吴邪使劲点点头,在越来越高的飞机里目送胖子。

 

没等他悲春伤秋完,瞎子咬着一根烟说话了。“小三爷,我可把哑巴交给你了,一个月后的任务可没我什么事——到时候自己舍不得走可别拿我当挡箭牌。”

 

显然这后半句是对着张起灵说的,吴邪朝他看过去,后者还是那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心不在焉看着窗外,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。

 

“没事没事,要是舍不得走的话那就不走了呗,执行完任务再回来,反正我家有地方,小哥,你要是自己一个人无聊,那就住我家。”吴邪一边说一边默默同情张起灵,唉,住的那叫什么地方啊,太可怜了,关键是还不能被别人知道——大家都懂,男人那点以小见大的自尊心嘛,可以理解,可以理解。

 

在吴邪看不到的角度,张起灵朝黑瞎子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警告眼神。瞎子扶了扶墨镜,一闪身往驾驶舱里去了。

 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 

如果硬要说张起灵的不同的话,吴邪只能说,他更有人情味了。跟他上次在吴邪家的时候比起来。比如说——

 

“小哥?小哥你醒了吗?...我进来了啊...”吴邪小心翼翼推开卧室门,探头探脑往里瞅。

 

窗帘挡的严严实实,但是并不是特别的遮光,屋子里一片昏黄,张起灵在床上躺得工工整整,明显是在睡。

 

这都八点多了…小哥平时不是六点就起吗?还非得拽上自己去买早餐,难道今天是生病了?想到这里,吴邪立刻坐在他床沿,伸手就要摸他额头。

 

结果刚伸出手去没等碰到就被截住了,张起灵钳住他手腕,睁开眼睛探询地看向他。

 

“啊那个…小哥你是不是…不舒服…”吴邪尴尬,现在手是想收都收不回来,“我就是来看看。”

 

张起灵没说话,闭上眼睛随手把吴邪的手腕往自己头上一放,然后缩回被子里。“没事。”

 

“……” 这个…温度确实是正常的温度,但是张起灵…怎么看怎么奇怪。吴邪默默腹诽,收回手去。“小哥…你不起床吃饭吗?”

 

张起灵睁眼看了看窗帘透出来的光,翻了个身,叹了一口气。

 

“吴邪。”

 

“啊…啊?小哥,怎么了?”吴邪被他那声叹息吓得够呛,立刻回答道。

 

“没有任务的时候不需要严格按照时间表规划每一天。”张起灵起床,叠被子拉窗帘,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。

 

吴邪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,一时间竟无法吐槽。

 

小哥,即使不按照你那套战时时间表来,也是要起床吃饭的啊,真的不能睡一整天的。

 

 

吃饭的时候依旧安安静静,吴邪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:“小哥,一会我要去一趟……老痒家。”不知道为什么,吴邪在面对着张起灵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总有些发怵。

 

张起灵从粥碗中拨冗抬头,看了吴邪一眼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
 

“啊……我自己去就行,你不是说……他们不会再对我动手了吗?”吴邪这句话说得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,磕磕巴巴停停顿顿,怎么一点都不硬气!

 

“还是小心点。”张起灵说着,勺子舀起碗底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,勺子和筷子拢在一起。吴邪见状立刻把自己剩下的粥全喝掉,空碗摞在张起灵的碗上,直接端到厨房,放在水池里。张起灵也站了起来,把剩下的馒头小咸菜收到碗橱里,倚着冰箱看吴邪刷碗。

 

他小的时候,好像……

 

吴邪干完活时回头看到的就是张起灵抱着肩膀歪着头,一脸高深莫测意味深长。

 

“看什么呢。”吴邪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走了小哥。”

 

张起灵似乎也是有点惊诧自己的失神,想了想,摇摇头,轻轻笑了一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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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车到拆迁民房的时候吴邪发现他的金杯已经不见了,心疼之余又暗自感慨幸亏胖子把车里那几万块钱拿出来了,要不然可真是白白便宜了别人。

 

“吴邪,我要回去拿点东西。”走在一片废墟的时候张起灵忽然出声。

 

“哦?…哦。”吴邪想起来张起灵就住在这下面,这次总不会态度凶恶地钳着我了吧,他心想。

 

张起灵当然不会带他走当初的下水道井盖路线,他俩在东倒西歪的危房里穿来穿去,最后进了一个最破的,看起来马上就要塌了的房子。

 

吴邪站在屋子里琢磨半天,忽然发现“要塌了”只是假象,事实上房子的承重和普通房子的承重不太一样。吴邪是学建筑的,尚且看了半天,要是换了其他人估计根本发现不了这的玄机。

 

咔哒一声,一个破旧的,柜子向旁边移开,露出一段黑黝黝的楼梯,张起灵伸手在楼梯旁摸索了一下,打开一盏小灯。

 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 

张起灵一路走一路开灯,事实上如果是他自己是不需要的,但是为了避免吴邪向上次一样一路踉跄,是需要一些光亮的。

 

然而吴邪跟在他身后,已经无法用语言表达自己的震惊。他们走过了狭小的楼梯,来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,灯火晦暗仿佛墓穴,隐约可以看见走廊两旁的门,简单地数了数,大概有六个。

 

张起灵推开其中朝北的一扇门,打开了灯。房间里的灯倒是特别亮,吴邪稍微眯了眯眼睛,跟着进去了。

 

眼下的房间不是当初他来过的那个,上次房子里非常简陋,只有一些电子设备和…呃,违禁物品。现在这个房间明显高级很多,电灯,换气扇,除湿器,标准配备一应俱全,吴邪四下打量,就像看到了酒店标间。

 

“小哥,你以前就住在这?”吴邪伸出手去,慢慢地摸了摸床单,很旧,也很柔软,有隐约的,微凉的潮气。

 

“嗯。”张起灵头也不回地应道。他正蹲在一个柜子前,似乎正在查看些什么,吴邪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,发现是一把刀。

 

黑色的,一点光芒都没有,乌沉沉地躺在暗红的绒布里。刀鞘放在一旁,貌不出奇。

 

张起灵的手指轻轻抚过刀刃,一遍,又一遍,像是在想着什么出神,不过几秒的功夫,他就收回那样的动作和视线,古刀入鞘,声音不大却有隐隐的凛冽。

 

张起灵站了起来,将刀背在背上,吴邪浑身一颤,那一瞬间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,孤独,心痛,以及立刻跑到他身边拉住他的冲动。

 

着魔了吧。吴邪叹了口气,也跟着站了起来:“小哥,你还要拿什么东西吗?”

 

张起灵点点头,推开门示意他跟上。吴邪跟在他身后,一边走一边瞧。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地下空间,包括各种房间和走廊暗道,几乎将整个拆迁区的地下都挖空了。

 

没有任务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吗,空旷寂静冰冷潮湿,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会想些什么呢。

 

哦,对,小哥他似乎很大年龄了,说不定是在独自回忆从前的那些事……想到这吴邪又不甘心了,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呢。于是他开口问道:“小哥,那个组织——就是当年海下基地的第一批控制力量,是不是还在。”

 

张起灵突然停下脚步,吴邪猝不及防咚的一下撞他背上。还来不及揉揉被撞的额头,就被一把抓住了肩膀,张起灵捏的死紧,昏暗的走廊灯下,吴邪看到他拧紧的眉毛与闪烁不定的眼神,嘴唇张了又合,似乎想要说什么。

 

张起灵从没表现过这么失态的模样,显然这句话对他触动很大,吴邪有点激动,闷油瓶子不是油盐不进的。

 

但是很快,几乎是下一秒,张起灵就恢复了原样,一脸淡漠和平静。

 

“我失去过记忆,有些事,已经不记得了。”

 

吴邪停下了脚步,五味杂陈。他不知道到目前为止张起灵扮演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,自从张起灵曾对着他小时候的照片说画面过不清不楚的话,他的脑海中也常常出现一些不太真实的画面,有他,有张起灵,茶褐色的记忆中,人人都有模糊的面容。

 

张起灵察觉到了他的失神,转而牵住他的袖子,带他继续向前走。“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。”他说。

 

吴邪怔怔地看着张起灵的背影,莫名其妙安下心来,渺远的回忆中他恍惚看到了他的爷爷。

 

“小邪,别忘了爷爷嘱咐给你的话,不要相信任何人,任何人。”

 

可是爷爷,你看,即使他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告诉我,我也没有办法,不去信任他。

 

“小哥你还要拿什么。”吴邪轻轻挣来他的手,转而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。

 

“没有了,我们出去。”张起灵回答。

 

我什么也不需要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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