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舟

神在造人之初还不会爱人,却许我吻你。

全身不退【十五】

他们从地下室离开,吴邪找到了老痒的房子。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人去楼空,吴邪倚着门框看着屋子里厚厚一层灰尘,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 

张起灵来回走了走,屋子简陋而陈旧,他站在缝纫机前,看见了一个趴伏在上的人形。

 

身后吴邪轻轻地问:“小哥,你说,老痒他们现在是安全的吧。”

此处

“是。”张起灵说。

 

吴邪点点头。

 

但是谁也不信。

 

再回到家里时好像被抽空了似的,吴邪瘫在沙发上,沉默着坐了一会,伸长手臂去够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。

 

张起灵走了过来,递给他半包黄鹤楼。

 

“谢了小哥……我的烟怎么会在你那。”吴邪随口问了一句,才想起来自己这一路没抽烟,也就没注意。

 

张起灵没有回答,看着吴邪吐出第一口烟雾之后,他把那半包烟又收了回来。

 

“别多想。”他淡淡道。

 

吴邪坐在沙发上仰视着他,烟雾中人影都有些模糊。“你还是什么都不告诉我?”吴邪平静地问。

 

张起灵沉默。

 

吴邪忽然就火了,猛吸一口之后把烟头摔进烟灰缸,“你他妈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!非要看着他们把我耍的团团转?我赔上命了你就开心了?”

 

张起灵依旧沉默着。

 

话刚说出来吴邪就后悔了,一路上张起灵救了他多少次,他都知道,这样说话简直太不是人了。

 

他们一样高,香烟的烟雾渐渐散去,张起灵静静地看着他,吴邪盯着他的眼睛,动了动嘴,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来。

 

“我去睡一会。”吴邪撂下这句话就回了卧室,背影萧索地像逃。

 

张起灵捡起烟头,手指上摸到了一点点湿润。动作顿了一下,将最后一点袅袅的纤细烟雾捻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

 

吴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,夕阳金灿灿的刺眼,他抓过被子蒙在头上,试图捋顺思路。从现在的情形来看,他遭遇的是几伙不同的人,有要除掉他的,也有要活口的,反复提到的是二十年前,和齐羽。

 

二十年前,自己也就四五岁的模样,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齐羽,齐羽是谁。

 

吴邪皱着眉毛,试图将一切串成线。和小哥胖子牵线的都是三叔,老一辈合影中容貌不变的小哥,老九门……

 

老九门,下三门,齐家。

 

刹那间一身的冷汗。

 

吴邪猛地把被子掀开,瞪着坐在床边的张起灵。

 

张起灵做了他一个无法想象的举动,他俯下身,抱了抱他。

 

吴邪僵在床上一动不动,感受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,独有的气息,温热的皮肤,这些感觉混合在一起,像一张厚实的毯子,将他包裹住。

 

这个不伦不类的拥抱只有三秒,张起灵直起身的时候,看着吴邪瞪得圆圆的像死不瞑目一样的眼睛,轻轻地笑了一下。

 

吴邪觉得今天的闷油瓶子不对劲,十分的不对劲。

 

“我知道你想要知道什么,”张起灵说,“只是有一些我不记得了,有一些记得了也不能说。”

 

吴邪坐了起来。

 

“那是一个灾难。我可以跟你说一些别的。”张起灵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想听吗。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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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起灵是一个不经常说话的人,更何况讲故事,他一句一句地说,语速很慢,像在思量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,如何使整个事件看起来明朗一点但是实际上又什么都没有透露,防止吴邪自己思考时将事情引向错误的方向。

 

“自古皇帝追求的是什么?”张起灵问。

 

“长生。”吴邪回答。这个他知道,二叔最崇拜的人物就是秦始皇,总跟他讲秦始皇的功与过,三次海上巡长生药,并以此提及以后的所有皇帝。既然已经坐拥了天下与美人,下一步就是长生不老,永远享受现在的所得。

 

张起灵点点头,“从古至今,统治者,皆慕长生。”

 

从古至今,统治者,皆慕长生。

 

这话在吴邪舌上滚过一遭,又被他吞了下去。

 

张起灵继续往下说:“古代的长生之术的目的,无非就是三种,肉身不腐,魂魄不散,以及死后重生。对应的就是以身体还是精神留存,或者哪个都留不住。”

 

吴邪没有说话。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:“从来就没有长生之术,没有人能够违背客观的自然规律。”

 

吴邪忽然想起来裘德考的话。“齐羽是谁。”

 

“一个实验品。”张起灵眯了眯眼睛,补充了一句,“你是吴邪,不是齐羽。”

 

吴邪怔怔地听了一会,还想继续问,但是被制止了。“这里面水太深,知道的更多就别想全身而退了,你家做的那么多努力,就是不让你再趟浑水。”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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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起灵从来不过春节,在他家和他自己看来,那东西也确实没什么用。

 

但是现在多了一个小孩,他就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,毕竟要想尽量当一个正常的普通的小孩子,应该从生活的一点一滴灌输渗透。

 

彼时张起灵正坐在饭桌前,喝光了碗里最后一点粥,虾仁蔬菜粥基本已经从菜谱上消失,前一段时间每天一锅,吴邪喝不完的他喝,后来吴邪终于在某天尝试着问他明天可不可以喝牛奶。

 

张起灵看了他一眼,就是特别单纯地看了一眼,吴邪立刻就说我觉得这个粥特别的好喝,好喝死了,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会有点想喝牛奶。

 

吴邪,说张起灵,可能想喝牛奶。

 

张起灵了然点点头,当夜外出,第二天吴邪早上喝的牛奶,张起灵喝昨天吴邪没喝完的粥。吴邪巴巴地凑了过来,小脑袋正好顶在桌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块厚海绵上。

 

“给你喝,你昨天不是想喝吗?”

 

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。

 

现在吴邪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拘谨严肃了,跟张起灵也特别亲,这一点张起灵本人感觉特别的奇怪,他自认为没那么大的亲和力。

 

他用勺子把碗底最后一点小米粥刮干净,瓷勺碰上瓷碗的声音让吴邪迅速反应过来,两只手捧着小木碗一口气把剩下的牛奶麦片全喝掉,然后把空碗交给给张起灵。

 

“没催你。”张起灵说。吴邪唇上有一圈白白的牛奶印,看起来特别的可爱,张起灵顺手给他抹掉了,条件反射要把手继续往吴邪脸上蹭,反应过来之后把手收了回来,自己舔掉了。

 

嗯,美国进口的好像跟前几天弄来的国产的味道差不多。

 

张起灵刷完了碗,一回头吴邪已经爬在沙发上,继续翻他的故事书,这是张起灵前几天给他弄回来的,也是孙悟空的故事。

 

张起灵擦了擦湿漉漉的手,把毛巾搭回椅子背上,这是给吴邪围在领口的小毛巾。他坐在了吴邪的身边,问他:“知道什么是过年吗?”

 

吴邪闻言呆了几秒,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。“吃饺子。”他说。

 

事实上张起灵也没想讲那么多,不过他还是简单介绍了一下年兽鞭炮对联和压岁钱,最后他总结:“过年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。”

 

虽然他不是那样觉得的。

 

“为什么?”吴邪眨巴着眼睛问。

 

“……”张起灵卡壳了好一会,才说道:“新年新气象,大家都喜欢。”

 

吴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:“过年就长大一岁。”

 

张起灵嗯了一声,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一会,张起灵觉得自己这个教育的目的兴许是,不那么太成功。

 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新年越来越近,张起灵的小房子里又破天荒地增加了许多烟火气。红彤彤的福字和对联贴在了门上,红彤彤的棉袄棉裤和袜子穿在了吴邪身上,茶几上陆续多了一些糖果,吴邪又吃了几天的面片肉末汤,依旧称赞着张起灵的手艺。

 

清晨就被零零碎碎的鞭炮声吵醒,张起灵坐在床上恍惚了一瞬,似乎真的有一些期盼已久的喜悦在悄悄滋长。

 

“过年好!”吴邪从床上爬起来就立刻扑到张起灵身上,眼睛都没睁开,含含糊糊奶声奶气地喊着。

 

张起灵抱着他,小小的一团,带着被窝的温度。“过年好。”他回答道。

 

过年好,当然好。

 

张起灵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红包,红包里是一张崭新的纸币。他把红包放进吴邪上衣的小口袋里:“压岁钱。”

 

吴邪揉了揉眼睛,清醒了一点,爬到床尾,从自己的新的红袜子里,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,郑重地放在张起灵手里。

 

“压岁钱。”他学着张起灵的语气说。

 

张起灵低头看了看,那是一枚古钱。

 

“哪来的?”他疑惑地问吴邪。

 

“三叔给我的,一直在糖罐子底下。”吴邪摇头晃脑,“送你了,压岁保平安。”

 

古币是真的,但是不值多少钱,张起灵找了一根红绳把它串了起来,挂在了脖子上。

 

“过年好。”他轻轻说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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